“怪事。”

陳默皺眉，今天他和往常一樣打開明日方舟，發現助理的位置空著，等級和游戲昵稱的上方應該站著艾雅法拉，但那里什么都沒有，只能看到羅德島的甲板。

艾雅法拉已經給他當了三年的助理，他每次登錄游戲后看到的第一個干員就是這只小羊，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“前輩，早上好~”。他非常喜歡這個孩子，幼年時喪失父母，卻沒有被苦難和悲傷打倒，反而時時刻刻向外傳遞溫暖，像個小太陽。所以他抽到艾雅法拉后就讓她當了助理，直到現在。

(資料圖)

“我撤過助理嗎？”

陳默不記得，他點開干員列表，準備重新把艾雅法拉掛上來，但翻了好幾遍都沒看見女孩的影子，無論是本體還是異格。

“看來又是兩百玉。”他沒在意，做完日常下線。

這是高考結束后的夏天，人生中最長的一個假期，陳默早早填好了大學志愿，駕照也已經到手了，暑假還有大半，但他一點安排都沒有。游戲已經玩到膩煩，也沒什么人約他出去轉轉。他在高中和每位同學都處得不錯，但沒一個真正的朋友，畢業聚會后就沒再見過任何同學，連駕照都是自己一個人考，剩下的時間基本都在看書，把書架上的舊書取下來，一遍又一遍地翻。

陳默仰面倒在自己的床上，他覺得自己好像在房間里發爛發臭。

手機突然響起來了。

“是尾號1290的陳先生嗎？您的快遞到樓下了，麻煩下來取。”

陳默不記得自己最近在網上買了東西，不過他也沒多想，直接下了樓。剛出門就看見一個巨大的紙箱子，上面光溜溜的，什么文字和圖案都沒有。

“這送的是什么？”陳默疑惑問道。

快遞小哥表示自己也不清楚，隨便糊弄兩句就離開了。

夏天真的很熱，灼熱的光線打在他身上，才一小會兒，陳默就覺得自己要出汗。他不想在外面多待，抱住箱子準備走，但這箱子出奇的重，他一下竟然沒抱起來。

“這里面不會是超大一桶純凈水吧，誰無聊給我送這種東西？”

他深吸一口氣，廢了不小的勁才把箱子從地上抱起來，踉踉蹌蹌地走進電梯。

“該死，為什么這么重。”他嘟噥，對里面的東西更好奇了。

箱子被放在陽臺的瓷地磚上，他擔心里面是貴重東西，一路上都輕拿輕放。現在的心情就像你花費了六千合成玉，一個黑不溜秋的袋子被扔到你面前，你瘋狂地摩擦拉鏈，希望能摩出火光。陳默拿出美工刀，把膠帶小心劃開，打開箱子的一瞬間，他就被里面的東西震驚到了。

箱子里是個女孩。

她生著一頭栗色的長發，垂落到腰的位置，長發的頂端有兩抹精致的白，那是一對小巧的羊角，它們帶著精巧的弧度，很容易讓人聯想的秋夜的月牙。

女孩的面容也很精致啊，小巧的鼻子、紅潤的嘴唇，臉頰透著淺淺的粉色。她穿著一襲淺紅色的連衣裙，窗外的陽光打在她身上，像從畫中走出來一樣。

“我趣，斐濟杯！”這是他的第一反應。

“不對，這應該叫充氣娃娃。”這是他的第二反應。

“我趣，好精致的充氣娃娃！”這是他的第三反應。

這家伙一定就是艾雅法拉吧，怎么會有人做小羊的……還寄給自己，太禽獸了！

但轉念一想，又有很多不對勁的地方。她這么重，廢了好大勁才搬上來，而且皮膚白里透紅，分明是人肉的質感。

陳默伸出手去觸摸這個娃娃，摸她的臉頰、她的鼻子、她的頭發。她的皮膚還是溫熱的，而且很有彈性，捏起來手感不錯，鼻子下氣流均勻地進出，這表明她呼吸平穩，大概是睡著了。

是真人！活生生的女孩子！

陳默的心臟撲通撲通跳著，跟打鼓一樣，印象里心臟還從來沒跳這么快過，他大口大口地喘氣，希望自己冷靜下來。女孩始終蜷縮在紙箱里，對周遭的動靜毫無反應，好像一個睡美人，陳默盯著女孩看了好一會，也沒想明白該怎么處理她，不過讓她睡在箱子里也不是辦法，于是陳默伸手托住女孩的背和腿彎，將她抱了起來，準備放到沙發上。

“前輩？”女孩不知什么時候睜開了眼，怯生生叫了一聲。

這聲直接把陳默嚇得一激靈，差點把懷里的小人丟出去。

“上，上午好。”他干巴巴地說，趕緊把女孩放在沙發上，又補了句，“你出的cos很好看。”

女孩沒太懂cos是什么意思，但她大概知道對方是在夸她，甜甜地說了句謝謝。

“能告訴我你叫什么嗎？”陳默盯著女孩，思考到底是什么樣的人才會扮成游戲里的角色，再把自己裝進快遞箱里。

“我是阿黛爾呀。”女孩歪歪腦袋，額前的軟發一晃一晃，“前輩怎么問這個？”

你入戲太深了吧喂！陳默在心里拼命吐槽。

“那個，我是問你的真實姓名是什么，你不用跟我開玩笑的。”

“我就是阿黛爾啊，阿黛爾·瑙曼。前輩，你不記得我了？”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你真的是艾雅法拉？”

“我當然是艾雅法拉呀，前輩，您忘了？羅德島高級資深干員，也是您的助理。”女孩看上去有些著急，她在身上摸索了半天，最終在裙子的小布袋里摸出張卡片，遞給了陳默。

相當精致的卡片，灰底，黑字，銀邊，正面印著姓名和職位，不完整的羅德島圖案和底板的淡灰融為一體，下方還鐫刻著中堅術士的圖標，摸上去棱角分明，很有質感。反面則是干員的一些瑣碎信息，包括種族、出生和專精。

“前輩，這是我實習轉正時您親自遞到我手中的，還記得嗎？”

在陳默仔仔細細觀察一遍后，女孩取回卡片，用手指輕輕摩挲卡面上的紋飾，臉上滿是回憶之色。

很敬業的coser，方方面面都做了準備，但很可惜，陳默不是那種看到coser就走不動道的傻卵二次元，他非常非常現實，而且向來對事情做最壞的打算，冷靜下來后就開始懷疑女孩的目的，畢竟，靠躲進快遞箱進入別人家里，聽上去就很可疑啊。

“你能解釋一下自己為什么會在快遞箱里嗎？”

“唔……我也不太清楚。”女孩有些難為情，“我記得自己正在前往新汐斯塔的路上，突然看見一道白光，后面的事就一點印象都沒有了。可能是中了某種源石技藝吧……”

源石技藝，說的還像模像樣。陳默鐵了心要拆了她的臺。

“那請展示一下你的源石技藝吧。”

“啊？”

“艾雅法拉干員，請展示源石技藝，給我看看羅德島干員的能耐。”陳默死死盯著女孩。

“法杖不在身邊，要無杖施法嗎？哎，凱爾希醫生知道了肯定會罵我的，但……如果前輩要求的話，背著她試一試也可以。”

艾雅法拉伸出素白的小手，上方浮現點點紅芒，接著拉長、飄散，變成條條紅絲，牽引著周圍的空氣向手心涌動，她的栗色發絲也跟著飛舞，接著女孩攥起拳頭，手心上方的炙熱空氣瞬間爆開。

好燙！滾滾熱浪鋪面而來，從鼻腔到氣管全是熱流，呼吸都變得困難。可心里的震撼比灼痛還要強烈一萬倍。他只是隨口一說，這個世界就真出現源石技藝了？是他瘋了還是整個世界都瘋了？

就好像你在大街上碰見某個路人，他說“我是秦始皇，v我50，封你做大將軍”。你當然知道他在發癲玩梗，可他一揮手，身后真的出現了上萬秦軍，整齊的陣列，染血的甲胄，肅殺的氣息幾乎要把你嚇到在地。

“我只敢做到這種程度了。唔——希望不要被凱爾希醫生教訓。”艾雅法拉苦惱地揉揉腦袋，“前輩，還滿意嗎？”

“前輩”的大腦還是木的，之前積攢的氣勢全散了，他癱倒在沙發上，僵硬地點點頭。游戲里的角色進入現實，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，可它真真切切發生在了自己身邊。這時他回想起早晨自己游戲中的助理莫名消失，才明白怪事的發生都有征兆。

分割線

“總而言之，和泰拉相比，地球算得上一個好地方。”陳默露出溫和的笑容。

在剛剛的時間里，他靠著手機上的地圖和自己的手舞足蹈，終于給女孩講清楚了地球是個什么樣的地方，是世界上有個超級大國叫美國，也有戰斗民族俄羅斯，有傳承了五千年文化的中國，也有亂排核污水的日本。北極有北極熊，南極有企鵝，赤道附近是大片大片的雨林，數不清的植物聚在一塊爭奪陽光。他口才其實不算太好，邊講邊用手機查資料，磕磕絆絆的，不像那些導游遇到個破廟都能說出花來，他也知道女孩是天災信使，是在泰拉到處游歷的旅者，見過的國家、人和事肯定比自己多得多。

好在女孩是個非常好的聽眾，前輩講什么她都會豎起耳朵聽，安安靜靜的，聽到再難以置信的概念也不會反駁，只時不時點點頭或是輕輕地“哇”一聲，讓別人覺得自己說的東西很厲害。

“總之歡迎來到地球，你先在我這里住下就好，不用操心別的事。”

“不會給前輩添麻煩嗎？”

“不麻煩不麻煩，這房子平常就我一個人，我也覺得挺孤單的。”陳默擺擺手，示意阿黛爾不要客氣，“而且你沒有行李，連這個世界的錢都沒有，肯定沒法自己出去住吧。”

“唔……如果前輩需要幫忙的話，我也會努力去做的。”

女孩捏緊拳頭，給自己比了個打氣的動作，但下一刻她肚子“咕”地響起來，把剛剛的氣勢都趕跑了。

“餓了？”陳默看看時間，已經是十一點多。

“才沒有。”女孩還想客套幾句，但肚子馬上抗議似的又響一聲，“嗚……對不起，我早上沒有吃飯。”

陳默決定中午自己做飯，給這個萊塔尼亞女孩來點小小的大炎美食震撼。他一直獨居，哪怕上學時也是住在學校附近租的房子，平常都自己做飯，畢竟不能頓頓點外賣，所以廚藝還算不錯。

不過一個人往往也吃的少，冰箱里不會有太多東西，陳默拉開柜門，里面空空蕩蕩，只有幾個白殼雞蛋躺在籃子里，以及兩根香蔥。

“這下寄了。”他原本打算中午下碗面湊合，根本沒想到會來特殊的客人。

陳默沒死心，他打開冷凍室，終于翻出來幾個紅彤彤的果子，那是他上周買的新疆番茄，它們現在凍得跟石頭一樣硬，相互敲擊能發出“邦邦”的聲響。

“阿黛爾，你喜歡吃番茄嗎？”陳默沖女孩問道。

“前輩做什么我都會吃下去的。”

“不要說的那么悲壯啊喂！”陳默大聲吐槽，“我會盡量做好吃點的。”

就決定是你了，番茄炸蛋！

淘米做飯，電飯煲選擇快速煮飯模式。兩個冰凍番茄用熱水泡一下，很輕松就能把皮去掉，將它們切成小塊，放到盤子里備用。

往平底鍋里加入媽見打的寬油，蓋上蓋子，盡可能將油燒熱，與此同時往碗里打三個個雞蛋，快速翻攪，然后趁熱油不注意倒進鍋里。

這個過程油的溫度一定要高，蛋液才能被炸得非常蓬松和柔軟。陳默緊緊盯著油鍋，蛋液在熱油里滋滋作響，逐漸膨脹成一張蜂蜜色的蛋餅。

“我從來都想像不到，前輩認真做飯的樣子。”阿黛爾看著在鍋前忙碌的少年，表情有些癡。

“怎么？覺得我應該在指揮戰役和工作的時候認真。可惜這個世界的我只是普通人，不會那些東西。”

“不會，我覺得認真生活也是非常重要的。”阿黛爾鄭重地說，“我還記得您以前用口腔泡泡面呢。”

“……”

他把蛋餅從鍋里撈出來，多余的油被倒進壺里，可以留到下次用，番茄塊下鍋，加少量水，蓋上蓋子燜煮，一直到番茄變得軟爛，鍋里滿是濃郁的茄汁，加入之前吃塔斯汀忘用的番茄醬，加入蠔油、鹽、味精、醋，再把先前煎好的蛋餅鋪上去，蓋上蓋再燜它幾分鐘。

等到陳默開蓋，濃郁的茄香和蛋香飄的滿屋子都是，阿黛爾把可愛的小腦袋湊到鍋邊，急不可耐地嗅上一口，眼睛里幾乎要冒出星星。

“好香！”女孩忍不住大聲夸獎。

“還行吧。”陳默口頭上謙虛，但如果他跟泰拉人一樣有尾巴，這個時候肯定已經翹天上去了。

撒上蔥花，出鍋！他剛剛用盤子盛好了米飯，現在將鍋中的番茄炸蛋淋到白米飯上。

阿黛爾用勺子舀起一勺番茄和雞蛋放到嘴里，幸福的味道立刻在舌尖炸開，番茄的風味在燜煮過程中被完全釋放，酸甜的滋味和耗油味精的鮮完美融合，蓬松的炸蛋吸足了汁水，輕輕咬一下便有湯汁爆出來，簡直讓人欲罷不能。

也不知女孩是太餓了，還是真的很喜歡前輩準備的午餐，嘴巴根本沒停下過，三下五除二把盤里的食物一掃而空。吃完后才發覺自己的吃相不太好看，于是又用紙巾裝模作樣地擦嘴，就好像拿著一塊白餐巾。

“味道還可以吧。”陳默在阿黛爾吃飯的時候一直盯著看，

“嗯嗯。”阿黛爾連忙點頭，然后又不好意思地笑，“就是我吃得太快，還沒細品味道就結束了。”

“以后有的是機會，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哦。”一種成就感在陳默心里生出，這還是他第一次做飯給別人吃，沒想到看別人吃自己做的東西是這樣幸福的事。

“您是個生活非常認真，非常努力的人呢。這么簡單的食材，卻能把味道做這么好。房間也收拾得很干凈，我平常一個人住的話，房間要不了多久就變得亂糟糟的。”

“也許吧。平常可沒人管我，我再不對自己好一點，就沒人對我好了。”陳默笑笑。

陳默整個下午都沒有休息，家里憑空多出一個人，有不少東西要準備。阿黛爾是靠快遞盒子穿越異世界的，除了人什么都沒帶，而夏天是很熱的，稍微出點汗就需要換衣服，陳默首先就和阿黛爾一起在網上挑衣服，像簡單的內衣和T恤，之后還需要出門去買牙刷毛巾等洗漱用品，回來再打掃空房間，給女孩鋪床。

這個房子幾乎從沒來過客人，更不會有來過夜的女同學，陳默沒任何經驗，在安頓女孩的過程里出了不少岔子，光小區超市就跑了三四趟，鋪床的時候才發現家里沒有多余的被子，等事情忙完，已經是睡覺的時間。

他平躺在黑暗里，雙手疊放在胸前，安靜地看著天花板。女孩睡在隔壁的主臥，那里在很久很久以前是他母親的房間，現在終于又有新的住客。

今天簡直像一場夢。

陳默在心里想著，腦海里有很多畫面，那些都是今天發生的事，一張一張地劃過，有他從盒子里開出阿黛爾的場景，有女孩哼哼唧唧地擠進廚房跟他搶著洗碗，也有女孩在他忙完后給他捏肩，他知道自己的時候從今天就要迎來改變了，有個可愛的獸耳娘要跟他同居，可他心里還是有點不安，過去的每次重大改變都不是什么美好的回憶。

隔壁的房間還亮著，女孩正趴在床頭柜上寫日記，她早早就找前輩要了本子和筆，今天是她來到地球的第一天，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，而她喜歡把那些值得紀念的東西寫到紙上，順便把自己的心情也寫進去。

我似乎穿越了，前輩說這里叫地球，是泰拉的平行世界，它們相似但又不同。

我有點害怕，好吧，不是有點，跟我第一次獨自科考一樣害怕，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來的，也不知道該怎么回去，周圍的一切都和我的認知不同，好像大腦在欺騙我。

不過，有前輩陪著，似乎也沒那么怕。他就在隔壁的房間，這個時候應該睡著了吧，不知道這里的前輩睡著時會是什么樣子。

前輩今天給我買了不少衣服，還整理出睡覺的地方，真是辛苦他了。

他還做了番茄炸蛋，我從來沒吃過味道這么好的炎國菜，嘿嘿，希望有機會能再吃一次。

有點期待明天。

今晚一定要做個好夢，隔壁的前輩也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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